多梅尼科·丁托列托(Domenico Tintoretto),《坦克雷迪为克洛琳达施洗》,约1586至1600年。休斯敦,休斯敦美术馆。取自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1624年,威尼斯狂欢节。在吉罗拉莫·莫琴尼戈(Girolamo Mocenigo)的宫殿里,上演着一场既不是歌剧也不是牧歌的演出:一位叙述者唱出《解放耶路撒冷》(Gerusalemme liberata)第十二歌的八行体诗节,两个声音分别化身坦克雷迪和克洛琳达,弦乐在下面演奏。基督教骑士向一位不知名的战士挑战,与他整夜厮杀。铠甲之下是他所爱的女人。直到摘下她的头盔,为她在临终之际施洗,他才会发现这一点。
十四年后,即1638年,克劳迪奥·蒙特威尔第(Claudio Monteverdi)才出版了《坦克雷迪与克洛琳达之战》(Combattimento di Tancredi e Clorinda),收在第八卷《战争与爱情牧歌集》(Madrigali guerrieri et amorosi)里。在弦乐声部、决斗进行到中途的地方,出现了一条指示:“此处放下琴弓,用两根手指拨弦。”如果它确实可以追溯到1624年的那次演出,一如人们所认为的,这就是第一次有书面文字要求小提琴家族的乐器拨弦;不过在印刷品中,它比卡洛·法里纳(Carlo Farina)的晚了十一年。在同一部作品中,蒙特威尔第还要求了另一种前所未闻的演奏:用琴弓极快地重复同一个音,即震音,用来表现奔驰的马蹄与愤怒。他称之为激动风格(stile concitato)。
重要的是这个拨奏出现的位置。它不是用来模仿鲁特琴或吉他的,那个年代试过的少数人就是这么做的。英国古提琴演奏家托比亚斯·休姆(Tobias Hume)在1605年曾在自己的一首作品旁边写明,要用手指弹奏九个音;小提琴家卡洛·法里纳在1627年的德累斯顿,要求把小提琴夹在臂下,像西班牙吉他那样拨弦。那些都是乔装。蒙特威尔第则是在刀剑相交的那一刻,让弦乐放下了琴弓:干涩的、没有支撑的声音,一出生就消逝,就是铁器击打铁器。拨奏是作为一种戏剧效果诞生的,诞生在一个血腥的夜晚之中。
将近两个半世纪里,它一直只是一种边缘的色彩。利奥波德·莫扎特(Leopold Mozart)在1756年出版的小提琴教程里,只建议用右手食指拨弦。拨奏为小夜曲伴奏,充当轻盈的低音,又一次模仿阳台下的吉他。1869年,约翰与约瑟夫·施特劳斯兄弟用它做成了一整首波尔卡,这种游戏于是成了沙龙里的节目。
然后是柴可夫斯基。作于1877至1878年的第四交响曲,第三乐章开头的标注本身就是一条技术纲领:谐谑曲,固定拨奏(Scherzo, pizzicato ostinato)。整个乐章中,弦乐从不碰琴弓。在中段,木管升起,双簧管奏出一个高音A;再往后,铜管轻轻进入,断奏,在另一个调上,像远处的一支乐队;到了结尾,三个乐器组彼此传递着碎片。1878年2月莫斯科首演之后,作曲家从佛罗伦萨写信给他的赞助人娜杰日达·冯·梅克(Nadezhda von Meck),信的日期按西历是3月1日。关于这个乐章,他说它并不表达某种确定的情感:那是任性的阿拉伯式花纹,是喝了一点酒、尝到醉意最初滋味时,掠过幻想的模糊画面。醉酒的农夫,一首街头小曲,一队从远处走过的军队游行。他补充说,那些不连贯的形象,就像人们入睡之前看到的那样。
这样听来,这首谐谑曲说明了拨奏在不再模仿其他乐器时能做什么。拨奏的声音不连贯:每个音都是一个点,由点组成的乐队,织出一种悬浮的、极轻的质地,可以模糊得像一段记忆,也可以清晰得像一首进行曲。这与琴弓正好相反,琴弓靠连续性而生。蒙特威尔第在一场决斗中就明白了这一点;柴可夫斯基则把它带进了一个即将入睡的人的头脑里。
20世纪把它推向了打击乐。在1928年的第四弦乐四重奏中,贝拉·巴托克(Béla Bartók)写了一整个不用琴弓的乐章,大量使用一种猛烈的拨奏,标记是一个被一条线穿过的圆圈:要把弦向上拉起,再放手落下,使它拍击在指板上。这不是他发明的。比伯(Biber)在他的《战役》(Battalia)里要求过,马勒在第七交响曲里也要求过。但是把它变成一种书写姿态的是巴托克,如今小提琴家们称之为巴托克拨奏。它的声音是啪的一击,干脆得像鞭子,更像坦克雷迪的剑,而不像法里纳的吉他。
Hanno scritto per Melos
Antida Carelli · Lorenza Civitareale · Eleonora Colombo · Giada De Sio · Luisa De Vita · Maria Grazia Drago · Samuele Guerzoni · Mariapia Mancini
Melos si scrive in tanti. Proponi un articol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