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rico Meloz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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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霍夫曼(Josef Hoffmann),《莱茵的黄金》布景设计稿,拜罗伊特,1876年。来自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拜罗伊特,1876年8月13日。新剧院的观众厅一片漆黑,乐队藏在舞台下方,从乐池深处升起一个降E,低得一开始听不见,只能猜出来。那是低音提琴。接着巴松管加上五度,然后圆号开始沿着同一个和弦的音一个接一个往上攀,琶音层层增殖,化作流动的水。和弦一百三十六小节不变。这是《莱茵的黄金》的前奏曲,首个完整的《尼伯龙根的指环》的第一晚,而圆号的那串琶音,就是瓦格纳日后长出四部歌剧的胚芽。

今天去听《指环》的人,几乎总是带着一份清单:宝剑动机、瓦尔哈拉动机、诅咒动机,有时是上百个条目,旁边配着乐谱例子。这份清单有作者,而且不是瓦格纳。Leitmotiv(主导动机)这个词最早见于印刷品是在1871年,出现在弗里德里希·威廉·耶恩斯(Friedrich Wilhelm Jähns)编的一份韦伯作品目录里;后来它成了瓦格纳式的词,要归功于汉斯·冯·沃尔措根(Hans von Wolzogen),他在自己写的《指环》主题导读里,把反复出现的动机挑出来,给每一个起了名字。瓦格纳从未公开给它们命名。他说的是基本主题、主要动机,唯一一次写下这个词,还带着疏远的口气:所谓的Leitmotive。科西玛的日记里有一句话说尽了一切:到头来人们会相信,这些蠢事是在我的建议下做出来的。

标签的麻烦在于,它把动机定住了,而在瓦格纳那里,动机的价值在于它变成了什么。理解这一点的最好办法,是回到前奏曲的那串琶音。后来,莱茵少女们游泳时,它重新响起,焦躁,泛着涟漪;到了第四景,大地深处升起埃尔达(Erda),那位知晓未来的女神,在那里它变成了小调,变得缓慢,仿佛河水结了冰。不需要知道它叫自然动机,或埃尔达动机。只要认出它的轮廓,那条以宽阔音程上行的线条,并察觉它现在是暗的。变形就是意义:大地的智慧,就是开头的那汪水,从时间的另一侧望去。

第二个实验更有教益。第一景里,莱茵少女对阿尔贝里希(Alberich)解释说,谁用这黄金锻成指环,谁就将主宰世界,乐队奏出一个蜿蜒的音型,绕着自己打转,不得安宁。阿尔贝里希偷走黄金,这一景结束,而在通往群山的乐队间奏里,同一个音型舒展开来,放慢,在铜管里扩展,变成众神堡垒瓦尔哈拉庄严的音乐。把它们列在两行不同位置的清单,不会说出这一点,耳朵会:指环与沃坦的城堡,是同一种材料做成的。窃贼的权力与神的权力,只有一种音乐,整部四联剧讲的,就是这种亲缘关系的代价。

所以,听瓦格纳的一个动机,该这样听。记住一个形状,不是一个名字:一个音程,一种节奏,一种乐器的色彩。然后看它遭遇了什么。如果和声变了,人物就换了状态;如果它从弦乐转到铜管,它就成了公共的,或者带了威胁;如果它在台上无人提起时以碎片的形式回来,那是乐队在讲述人物心里想却没说出口的事。瓦格纳想要一支比歌手知道得更多的乐队,而这份知道,全部要经由变形来传达。名称清单,演出前一天有用,像一张小地图。进了剧场,最好留在大衣里。

瓦格纳让这些种子成长所需的耐心,要以年来计量。《莱茵的黄金》的创作始于1853年11月;《诸神的黄昏》的最后一页注明的日期是1874年11月21日。二十一年间,圆号的琶音从未停止变换形态。

Il testo è delIl Coro di Melos di Mel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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