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茨·冯·施温德(Moritz von Schwind),《动物为猎人送葬》(Wie die Thiere den Jäger begraben),木刻版画,1850年。经维基共享资源提供(公有领域)。
1889年11月20日,布达佩斯,维热多音乐厅(Vigadó)。古斯塔夫·马勒指挥首演了一部作品,节目单称之为两部分的交响诗,它日后将成为他的第一交响曲。送葬进行曲开始。定音鼓敲出相距四度的两个音,始终是同样的两个音,在它们之上,一把独奏低音提琴,这件在乐队里几乎从不歌唱的乐器,奏出一段许多观众从小就熟悉的旋律:《Bruder Martin》,也就是意大利人所说的《Fra Martino》(中文里常称《两只老虎》),只是改成了小调。几小节之后,巴松进入,从头开始同一段旋律,而低音提琴还在往前走。接着是大号,接着整个乐队一件接一件加入,还有一支双簧管在上面绣出一条对旋律。那晚这部作品不受欢迎。但在学校里唱过《Fra Martino》的人,手里不知不觉就握着理解正在发生之事的钥匙。
卡农就是这样:一个声部陈述一段旋律,另一个声部在固定的距离之后原样重复它,而第一个声部继续自己的路。第一个叫先行声部(guida),第二个叫后随声部(conseguente)。《Fra Martino》是现存最简单的卡农,后随声部从同一个音重新出发,整个循环永远自我闭合。凡是分成两组唱过它的人,第二组在第一组已唱到第二行时才进入,就是做过卡农。音乐史上所有的卡农,都是这个游戏的复杂化。
要在卡农经过时认出它,实用的规则只有一条:记住旋律的开头,头三四个音,然后埋伏等着。当开头在第一个声部还在唱时回来,说明有模仿的事发生。下一步决定它是卡农还是别的。在赋格里,主题进入之后,每个声部各行其是。卡农则不然:后随声部一音不差地全部照抄,直到最后。而这正是这种形式独有的乐趣,别的形式都给不了。听卡农时,你事先就知道第二个声部将唱什么,因为第一个声部刚刚说过。你在一个声部的现在,听见另一个声部的未来。
最好的练习场是《哥德堡变奏曲》,巴赫1741年在纽伦堡出版。三十首变奏中,每三首就有一首卡农,每一次,后随声部都比前一次高一级进入。第3变奏中,后随声部在先行声部之后一小节进入,音相同:就是《Fra Martino》的情形,耳朵毫不费力就能跟上。第6变奏,后随声部高二度进入,第9变奏高三度,依此类推,直到第27变奏,九度卡农。音程越拉开,两个声部就越显得陌生,练习也越微妙:旋律是同一条,但被移了调,必须靠轮廓而不是靠音符来辨认。这个系列里有两首卡农,第12和第15变奏,又增加了一重难度,即反向进行:后随声部像在镜子里一样把先行声部翻转过来,一个上行,另一个就下行。第15变奏同时也是三首小调变奏中的第一首。想试一试的人,可以连着听第3变奏和第27变奏。第27变奏是整部作品里唯一的纯卡农,因为只有它下面没有低音:只有两个声部,别无可以抓住的东西。
回到布达佩斯,马勒的机制一眼就能读懂。一首卡农形式的儿歌,放慢,改成小调,交给乐队最低沉的声音,就不再是孩子的游戏,而成了一支送葬的队列,每件乐器都跟在前一件之后,如同一场行进。这与《哥德堡》是同样的手法,同一段旋律,换一身衣裳,只是被带往另一个方向。在这里,卡农就是送葬队列本身的形式。
在布达佩斯,这部作品没有标题。马勒是为1893年的汉堡演出才加上的,这个乐章于是成了一首“以卡洛(Callot)的方式”写成的送葬进行曲。从1896年3月16日的柏林音乐会起,他再次撤掉了标题和节目说明,因为他不希望音乐会说明把听众引入歧途。
Hanno scritto per Melos
Antida Carelli · Lorenza Civitareale · Eleonora Colombo · Giada De Sio · Luisa De Vita · Maria Grazia Drago · Samuele Guerzoni · Mariapia Mancini
Melos si scrive in tanti. Proponi un articol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