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德·根特(Arnold Genthe),火灾中的萨克拉门托街,旧金山,1906年4月18日。来自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1906年4月17日,旧金山。大歌剧院(Grand Opera House)位于教会街,在第三街和第四街之间,是一座大剧院,纽约大都会歌剧院剧团正在巡演,今晚上演《卡门》。唐·何塞由恩里科·卡鲁索(Enrico Caruso)饰演,他三十三岁,四年前在米兰灌录的唱片正让他的名声远远超出剧院之外。演出的结尾,一如比才这部歌剧一贯的结尾:在塞维利亚斗牛场前,逃兵下士杀死了那个让他失去一切的女人,军装,母亲,名字。卡鲁索回到他下榻的皇宫酒店。几个小时后,4月18日清晨五点刚过,一阵剧烈的震动将他惊醒。
这场地震,连同随后几天的大火,将摧毁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关于卡鲁索那天早晨的种种说法,在基本细节上是一致的,而这些细节像小说一样。男高音抓起一幅带有亲笔题词的西奥多·罗斯福总统肖像,跑到街上。然后他设法离开旧金山,先是乘船,再是乘火车,为了让人认出自己,他把那张签了名的照片当作身份证件亮出来。卡鲁索逃出了这座燃烧的城市,并发誓再也不回来。
在这则轶事背后,有一个不那么如画却更有启发的事实。二十世纪初,一个巡演的歌剧团是把自己的剧院带在身边的:布景,服装,乐队的乐器。旅途经过的城市有剧场,有观众,却没有大型保留剧目剧院的仓库,演出季的每一个剧目都得齐齐整整地运来,从背景幕布到最后一顶帽子。在旧金山,大都会歌剧院把它带来的一切都毁在了火里,布景,服装,乐器。剧团成员无一人受伤。头天晚上演过《卡门》的大歌剧院,与整个街区一起被毁。
对歌唱家来说,这就是要紧的差别。小提琴家可能丢掉小提琴,指挥可能丢掉批注过的总谱,剧院可能丢掉多年工夫画成的布景;男高音的乐器就长在身上,只要他还活着、还健康,乐器就在。那天早晨,大都会歌剧院的乐队没了乐器,歌手没了服装,演出季没了布景。而剧团最有名的嗓音却完好无损,正腋下夹着一幅肖像,在找一条船的位置。这就是歌唱家之所以是最自由、同时也最暴露的演绎者的处境:没有哪位制琴师能把他失去的还给他,但也没有哪场大火能把它从他那里夺走。
剩下的是那张照片的悖论。一个许多人早已知道名字、听过声音的男人,在一座燃烧的城市里,却要靠亮出别人的签名来证明自己是谁。头天晚上的演出,掌声,唱片正在向全世界播撒的名望,在一座挤满逃难者的码头上,全都不算数了。要离开旧金山,他不需要唱歌。他需要的是一位总统。
大都会歌剧院剧团回到纽约时,没有了自己的布景,也没有了自己的服装。卡鲁索曾承诺不再踏足旧金山。
Hanno scritto per Melos
Antida Carelli · Lorenza Civitareale · Eleonora Colombo · Giada De Sio · Luisa De Vita · Maria Grazia Drago · Samuele Guerzoni · Mariapia Mancini
Melos si scrive in tanti. Proponi un articol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