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斯卡拉歌剧院（Teatro alla Scala）的观众厅。照片来自维基共享资源。
恩里科·梅洛齐（Enrico Melozzi）著
关于当代歌剧创作的立法提案。条文共十一条，见文末附录。
2024年12月23日，文化部签署了第463号法令。其中有一条几乎没有人读过的规定：国家级话剧剧院要获得公共资助，每年必须制作至少四部在世作者的作品，其中两部为意大利作者，一部为35岁以下的作者。对话剧，国家要求当下。在同一部法令里，传统剧院（teatri di tradizione）没有类似的义务，而走着自己一套规范轨道的歌剧交响乐基金会（fondazioni lirico-sinfoniche）从来没有过：没有人要求它们哪怕上演一部活人写的作品。
情况并非一向如此。1967年的第800号法律，即塑造了我们今天所知的歌剧院机构的那部法律，在第24条中每年至少为“最新的意大利作品或首演作品”（«lavori italiani nuovissimi o di prima esecuzione»）的制作预留两亿里拉，在第31条中对上演这些作品者给予额外补助。那个有佩特拉西（Petrassi）和诺诺（Nono）的共和国，认为歌剧院制作歌剧是理所当然的事。后来这条规定在五十年的延期和法令中消解了，体系定型为博物馆。
博物馆是我们出钱养的。歌剧交响乐基金会共有十四家；2022年，它们从票房收入了约8000万欧元，其中近一半来自斯卡拉一家，并获得了2.78亿欧元的公共与私人资助。2026年，国家演出基金拨给它们1.99亿欧元。这些钱花得值：2022年十四家基金会中有十三家实现盈余，剧场重新坐满了人。但承担四分之三预算的人，有权要求其中一部分钱用来制作后天的曲目，因为今天的伟大曲目曾是昨天的当代。《图兰朵》，在如今坐满世界各地剧场的歌剧中最年轻的一部，今年满了一百岁。如果明天我们不再写歌剧，演出季几十年里都不会察觉。察觉的将是历史。
歌剧并非生来就是博物馆。罗西尼为一个吞噬并遗忘它们的市场写了三十九部作品，多尼采蒂写了七十部。威尔第像个剧院经理那样谈合同，为付费的观众写作，接受倒彩，也接受凯旋般的第二场演出。一个世纪里，歌剧（melodramma）就是意大利的大众文化：人们在街上哼唱，在顶层楼座争吵，为新作排队。把这一切关进“不可触碰的杰作”的玻璃柜，不是捍卫传统：而是背叛它的生命机制，那机制就是生产。
我预料到反对意见：配额是国家干预主义。我用日历来回答。自2018年起，一项欧盟指令要求流媒体平台，包括Netflix在内，目录中至少有30%的欧洲作品。法国广播电台按照1994年的一项法律播出40%的法语歌曲。意大利电影靠2016年第220号法律的税收抵免生存。话剧，如前所述，从2024年12月的一项法令起有了在世作者的配额。创作配额是整个欧洲文化中的规则；歌剧是唯一的例外，而且是最荒谬的例外，因为这正是意大利发明了其体裁的艺术。我还要补充我最看重的一点：这项提案不包含任何国籍或语言的要求。配额针对的是新作品，无论由谁来写，用任何语言演唱。它不捍卫一本护照。它捍卫一门职业，即作曲家和歌剧剧本作者的职业，他们是演出业里唯一被体制要求以去世至少一个世纪作为上演条件的劳动者。
这份提案靠四条腿站立。第一条是渐进：不是一夜之间推行50%，那会在两个演出季内让预算见底，而是一个十年的阶梯。从10%的新作或近作制作开始，上升到20%，并要求每家基金会每年有一部世界首演，最终达到30%。一家排演十部作品的剧院，从拿出一部给当下开始。要求更少是荒唐的，要求更多是不负责任的。
第二条腿是资金。设立一项全新与当代歌剧国家基金，每年3000万欧元，以公平的报酬支付委约费用，资助制作，并且，这是关键的一点，资助重演：基金至少30%用于已经“受洗”的作品的第二、第三次制作，因为只演过一次的歌剧不是歌剧，而是一份花了两百万的习作。除基金之外，还有仿效电影模式的税收抵免，给投资世界首演的人，以及对每部受资助的歌剧录制并发布的义务，与出版商、唱片公司、平台和版权管理机构协商，包括SIAE和Soundreef在内。如今，一场没有录音的世界首演，在首演当晚就消失了。
第三条腿是新歌剧节（Festival della nuova lirica）。圣雷莫音乐节我是从指挥台上认识的，我知道这台机器能做什么：在五个晚上之内，把从未听过的歌变成集体财富。这个机制可以借给歌剧。十二家剧院，每家带着自己的一部新歌剧和自己的主打歌手，参赛的咏叹调与经典曲目的咏叹调并列，设一个35岁以下的单元，公众投票与评审团并行，获胜的作品为其中一家剧院开启演出季，并随后在全国重演巡回中演出。制作与播出由意大利广播电视公司（RAI）通过服务合同承担：现行的2023至2028年合同，在它的义务中一次也没有提到歌剧。这个空白，一行字就能补上，在第一次可行的修订时。音乐节每年可以换一座城市，每座城市都会感到它的到来。
第四条腿把其余几条连在一起，涉及经典。没有人去碰《茶花女》：恰恰相反。在艺术名城，这份提案设立常设的经典曲目演出线路，不计入配额，也不受制裁，让只在威尼斯或维罗纳待一晚的游客，总能找到一部伟大的作品，演得规规矩矩，有现场乐团，没有取巧。经典成了一种常设的供给，如同乌菲齐美术馆；剧院不再只被要求当橱窗，而回到作坊。
最后说一件关于方法的事。在评估项目的委员会里，坐着音乐学家、作曲家、歌手、乐团演奏员和技术工作人员的代表、电视和唱片业的人，以及两名抽签产生的公民，就像爱尔兰和法国的公民大会，处理过比一份演出季节目单棘手得多的问题。歌剧生来是所有人的艺术，所有人的评判不应使它害怕。害怕观众的人，通常从来没有把观众争取到自己一边。
我知道有人会称之为乌托邦。但乌托邦是50%；这是一个十年的阶梯，有资金保障，每项承诺旁边都写着数字。条文在下面，十一条。一切都可以修改：百分比、日期、名称。想讨论的人，知道在哪里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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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促进当代歌剧创作并设立新歌剧节的规定
条文由Melos编辑部整理，依据恩里科·梅洛齐的提案拟成。供讨论的草案。
第1条（宗旨）
- 共和国承认歌剧为活的艺术，支持新的音乐戏剧作品的创作、制作、流通与录制，对作者和作品不设国籍或语言要求。
- 本法旨在实现保留剧目的编排与新作品制作之间的平衡，通过公共广播电视服务培育新的观众，实现作者和演绎者的代际更替，并保护演出业劳动者的就业。
第2条（定义）
- 在本法中，下列用语的含义是：
- “全新歌剧”（opera inedita）：为人声与现场乐团而作的音乐戏剧作品，亦可扩充至电子乐器或非常规乐器的编制，从未以舞台形式上演。风格、音乐语言和剧本语言的选择自由；
- “当代歌剧”（opera contemporanea）：音乐戏剧作品，其世界首演发生在此前三十年内，或其作曲家在世；
- “保留剧目歌剧”（opera di repertorio）：其余的一切作品；
- “受资助剧院”（teatri sovvenzionati）：1996年6月29日第367号法令所指的歌剧交响乐基金会，以及1967年8月14日第800号法律第28条所指的传统剧院。
第3条（新创作配额）
- 自本法生效后的第二个演出季起，歌剧交响乐基金会须将每个演出季歌剧制作的至少10%用于全新或当代歌剧；自第五个演出季起提高到20%，每个演出季至少有一部世界首演；自第十个演出季起为30%。
- 自第五个演出季起，传统剧院每个演出季至少排演一部全新或当代歌剧。
- 配额按歌剧的制作与联合制作计算；当代歌剧的重演计入配额。剧院在节目册和对公众的宣传中，依第2条标明每部作品的类别。
第4条（全新与当代歌剧国家基金）
- 在文化部设立全新与当代歌剧国家基金（FNOIC），年度拨款3000万欧元，用于：
- 委约全新歌剧，作曲家和歌剧剧本作者的最低公平报酬由部长令确定，并听取作者组织的意见；
- 世界首演的制作；
- 当代歌剧的重演与巡演，年度拨款中至少30%专门用于此；
- 受资助作品的影音与唱片录制。
- 每部由FNOIC资助的歌剧，须在首演后十二个月内录制并向公众提供，方式是与音乐出版商、唱片制作人、传播平台和集体版权管理组织订立协议。
- 对投资制作世界首演的主体，依2016年11月14日第220号法律的模式给予税收抵免，范围和方式由文化部会同经济财政部以部长令确定。
第5条（当下歌剧国家委员会）
- 设立当下歌剧国家委员会（CNOP），为咨询与监督机构，由十四名成员组成：两名从提出申请者中抽签产生的公民；三名音乐产业和媒体代表，其中一名由RAI指定；两名流行音乐和演出界的艺术家；一名在职作曲家和一名在职歌剧剧本作者；一名音乐学家；歌剧歌手、乐团演奏员和技术工作人员代表各一名，由比较而言最具代表性的工会组织指定；一名集体版权管理组织的代表。
- CNOP的组成须遵守性别平等。成员任期三年，不得连任。
- CNOP就FNOIC的项目发表意见，监督第3条所定配额的遵守情况，并通过促进和推广新歌剧创作的指导方针。
第6条（培训与驻地）
- 音乐学院、艺术学院和戏剧学校开设面向当代音乐戏剧的作曲、戏剧构作、导演和舞美的课程、工作坊和大师班，以美声歌唱和乐团为基础，并向其他来源的语言和乐器的融合开放。
- 每个申请FNOIC的歌剧交响乐基金会，每个演出季至少接纳一名驻地作曲家或歌剧剧本作者。文化部在听取CNOP意见后，发放奖学金并资助驻地项目，优先考虑35岁以下的作者。
第7条（新歌剧节）
- 设立新歌剧节，为年度活动，由十二家受资助剧院参加，每家带一部自己制作的全新或当代歌剧，由自己的演绎者以选段形式呈现。作品可用任何语言写作。
- 音乐节设有一个专供35岁以下作者和团体的单元，以及由参赛各剧院演出经典曲目的夜晚。
- 获胜者由混合评审团和公众投票宣布。获胜歌剧为参与剧院之一开启演出季；参赛作品在第4条所定重演资助中享有优先。
- 音乐节的电视、广播和数字制作与播出构成公共服务义务，应在第一次可行的修订时，纳入企业与意大利制造部（Ministero delle imprese e del made in Italy）与RAI之间的服务合同。
- 音乐节的举办地在提出申请的意大利城市之间轮流指定。音乐节规则，包括晚会的数量和形式，由部长令通过，并听取CNOP意见。
第8条（艺术名城的常设经典剧目演出线路）
- 文化部会同各大区、地方政府和私人运营者，在旅游吸引力最强的城市推动常设的经典歌剧演出线路，要求现场演出，质量标准由部长令确定。
- 第1款所指线路的演出，不计入第3条的配额，也不适用第10条的措施。
第9条（监督与透明）
- 受资助剧院每年向文化部提交一份报告，说明已制作和已排定的作品（按类别区分）、观众情况以及参加音乐节的情况。
- 文化部以开放格式公布第1款所述数据，并在听取CNOP意见后，每年向议会两院提交一份关于意大利歌剧创作状况的报告。
第10条（违反配额）
- 违反第3条所定配额的，按比例削减国家现场演出基金的拨款。连续三个演出季违反的，该剧院在恢复条件之前被排除在FNOIC的资助之外。
第11条（实施与财政保障）
- 本法的实施法令应在生效后十二个月内通过。头两个演出季，配额的适用为试行性质，不引发第10条所定措施。
- 本法产生的开支，估算为每年5000万欧元，含第4条所定税收抵免，在首次适用的财政年度，通过相应削减经济与财政部预算中的当期特别基金来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