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los合唱团(Coro di Melos),技术科学委员会
十九世纪斯卡拉歌剧院正面的版画。来自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抱怨歌剧票价的人,和为票价辩护的人,争论时往往不知道从前是什么样子。这段历史值得讲一讲,因为十九世纪的票价体系是一台精密的社会机器,拿它和今天比较,两个方向上都会有出人意料的发现。
这套体系的核心是包厢,而包厢不是在售票处买的,是向公证人买的。在意大利的历史剧院里,斯卡拉歌剧院也不例外,包厢是各个家族的私人财产:可以购买、继承、作为嫁妆陪嫁,像房产一样转卖,有契约文书,也有类似公寓业主之间的纠纷;包厢业主(palchettisti)从字面上说,就是剧院的共同所有人。包厢是一间朝向观众厅的家庭客厅:人们在里面用晚餐、打牌,在演出进行中接待来访的客人,音乐只是社交生活的背景,至于要到托斯卡尼尼时代才会出现的神圣寂静,当时还谈不上。当晚的入场票是另一回事,它换来的是池座(人们站着或坐长凳),或者顶层楼座(loggione):那是最低票价的天堂,谁都能上去,有学生、工匠、受雇的捧场队,还有能左右艺术家前途的狂热观众。关于歌剧经济的经典研究,也就是约翰·罗塞利(John Rosselli)对剧院经理人与市场的研究,呈现的就是这样一套体系:剧院既是奢侈的不动产,又是有风险的企业,也是平民的广场,靠这三个层级之间的相互作用维持运转。
与今天相比,有几个老生常谈被颠倒了。第一:按工资比例来算,当年的廉价座位并不比今天的顶层楼座更贵,十九世纪的歌剧院里坐着的社会阶层,今天已经不会踏进剧院;但原因不在票价,而在习惯,因为歌剧在当时就是通行的大众文化,是每个演出季都推出新作的那种文化。第二:当年的昂贵座位比今天贵得多,因为它买到的是一种身份,而今天任何一张座椅都再也给不了这种身份。两端的差距从两边同时收窄了:当代歌剧在高端不再那么排他,在低端也不再那么大众,被压平成了一个受过教育、与歌剧一同老去的中产阶层。
给剧院的实际结论,恰恰是历史提供的:十九世纪的体系之所以行得通,是因为它的区分毫不留情,想要身份的人付极高的价钱,只想听音乐的人几乎不花钱就能入场。今天试行青年票价之夜、最后几排低价、盛典晚会高价的剧院,并没有发明什么新东西:他们是在回到歌剧还活着的年代曾经坐满剧场的那个模式。顶层楼座不是怀旧,而是一个经受了两个世纪检验的商业模式。只要真正把它重新打开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