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巴蒂斯特-卡米耶·柯罗(Jean-Baptiste-Camille Corot),《奥菲欧引领尤丽迪茜走出冥界》,1861年。休斯敦美术馆(Museum of Fine Arts, Houston),来自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伦敦,皇家歌剧院(Royal Opera House),1953年2月6日晚。演出的是《Orpheus》第二场,即格鲁克的《奥菲欧与尤丽迪茜》英语版,约翰·巴比罗利(John Barbirolli)执棒,凯瑟琳·费里尔(Kathleen Ferrier)饰演剧名角色。三天前的首演,评论界一致叫好。演出中,这位歌唱家的左股骨断裂:这根被疾病蚀空的骨头部分碎裂。其他演员明白了,走到她身边扶住她,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执行一个导演调度。观众席上没有人察觉任何异样。费里尔唱完她剩下的咏叹调,在掌声中谢幕,鞠躬。然后她被送往医院。
那天晚上最冷冰冰的文件是剧院的登记簿。在考文特花园的演出档案里,凯瑟琳·费里尔的名字只出现过两次:Orpheus,1953年2月3日;Orpheus,1953年2月6日。排在节目单上的另外两场被推迟到四月,随后被取消。官方公告说是关节炎引起的拉伤。这是一个出于怜悯的谎言,而它之所以站得住,是因为在一个很小的圈子之外,没有人知道费里尔自1951年起就患有乳腺癌。她是那年年初发现肿块的,刚从意大利巡演回到伦敦不久;伦敦大学学院医院(University College Hospital)的检查证实了诊断,4月10日她接受了手术。此后将近两年里,她一直在歌唱。
奥菲欧是她的角色。格鲁克1762年为一位阉人歌手加埃塔诺·瓜达尼(Gaetano Guadagni)写下这个角色;1859年柏辽兹为波利娜·维亚尔多(Pauline Viardot)改编之后,这个角色转给了低沉的女声,费里尔把它变成了自己的东西。1947年6月19日,她在格莱德伯恩(Glyndebourne)首次登台演出此角,弗里茨·施蒂德里(Fritz Stiedry)执棒,后来又把它带到荷兰艺术节。第三幕的咏叹调《没有了尤丽迪茜我怎么办》(Che farò senza Euridice),她多年来一直在音乐会上演唱,并多次录音,第一次是在1944年:英语里它叫What is life,英国听众在见到她穿上戏服之前,就已经通过她的声音熟悉了它。她天生不是演员,这在格莱德伯恩使她与指挥发生过不止一次摩擦。六年后,在考文特花园的舞台上,这个局限已不再重要。
有一种近乎文学性的残酷:最后一晚偏偏落在奥菲欧身上,这个角色被众神规定了唯一的一条规矩,不得回头,而他因爱而打破了它。讲述2月6日时,诱惑是把它变成神话:歌唱家在舞台上挑战死亡。真正的新闻在别处,与行当有关。那天晚上,剧院运转起来了。一个剧团察觉到女主角已无法站稳,便围绕她重新组织了舞台,而音乐没有停。巴比罗利,他曾想要这个制作,并在几个月前向费里尔提出,把乐队带到了最后一小节。观众为一场完整的演出鼓掌,这场演出是被一个集体的举动挽救下来的,没有任何评论家能够评述它,因为没有人看见它。
凯瑟琳·费里尔1912年4月22日出生于兰开夏郡的高沃尔顿(Higher Walton)。她在邮局当电话接线员,干到1935年,那年她结婚,不得不离职,因为当时英国邮局不留用已婚女性。1937年她赢得卡莱尔(Carlisle)音乐节的歌唱比赛,十年后,在爱丁堡,她与布鲁诺·瓦尔特(Bruno Walter)同台演唱马勒的《大地之歌》(Das Lied von der Erde)。她的整个职业生涯只有十年出头。她再也没有回到舞台上。1953年6月,她得知皇家爱乐协会(Royal Philharmonic Society)授予她金质奖章:自1914年以来,没有一位歌唱家获得过这项奖章。
她于1953年10月8日在伦敦大学学院医院去世,年仅四十一岁。四月的演出再也没有补上,考文特花园登记簿上写着她名字的行,仍然只有两行。
Hanno scritto per Mel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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