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帕·大卫·弗里德里希(Caspar David Friedrich),《橡树林中的修道院》,1809年至1810年。柏林旧国家美术馆(Alte Nationalgalerie),来自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不来梅,1868年4月10日,耶稣受难日。在这座城市的大教堂里,约翰内斯·勃拉姆斯(Johannes Brahms)三十四岁,首次指挥他的六个乐章版《德意志安魂曲》(Ein deutsches Requiem),男中音独唱是尤利乌斯·施托克豪森(Julius Stockhausen)。这一天,基督教世界纪念基督被钉十字架而死,而在穹顶下响起的这部音乐,从未说出他的名字。然而演出进行到某一刻,人们听到一首亨德尔的咏叹调,它与这部安魂曲毫无关系:Ich weiß, dass mein Erlöser lebet,我知道我的救赎主活着,选自《弥赛亚》(Messiah)。这是大教堂管风琴师兼城市音乐总监卡尔·莱因塔勒(Karl Reinthaler)自作主张加入的,为的是给神职人员乐谱所没有给的东西。
莱因塔勒早在六个月前,1867年10月5日,读过歌词之后,就写信告诉过勃拉姆斯,缺少了点什么。这封信恭敬而准确:“Es fehlt aber für das christliche Bewußtsein der Punkt, um den sich alles dreht, nämlich der Erlösungstod des Herrn”。对基督教意识来说,缺少了一切围绕转动的那一点,即主的救赎之死。勃拉姆斯的回信几天后从维也纳寄出,一点也没有让步。“Was den Text betrifft, will ich bekennen, daß ich recht gern auch das ‘Deutsch’ fortließe und einfach den ‘Menschen’ setzte”。至于歌词,我承认,我很乐意连“德意志”这个词也去掉,简单地换上“人”。接着,以公证人的口吻:对于《约翰福音》第3章第16节这样的段落,他是“mit allem Wissen und Willen”,即完全自觉自愿地放弃了的。他提到的那一节是《新约》中最有名的经文之一:上帝如此爱世人,以至于赐下他的独生子。
歌词的选择全是他自己的,读起来像是一件剪刀活。勃拉姆斯不是从为亡灵灵魂祈祷的拉丁文亡者弥撒出发的。他翻开路德的圣经,从《诗篇》、《以赛亚书》、彼得和雅各的书信、《智慧篇》和《德训篇》、《启示录》中剪下经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部安魂曲不是安慰死者,而是安慰活着的人。第一首合唱以一句真福经文开头,Selig sind, die da Leid tragen,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这是山上宝训里的话,是耶稣说的。他的名字没有出现。
最耐人寻味的删节出现在第六乐章。勃拉姆斯取了《哥林多前书》第15章,保罗宣告复活的那一页,一路跟着它,直到使合唱爆发的呼喊:死亡啊,你的毒刺在哪里?地狱啊,你的得胜在哪里?他就在此处停下。再往后两节,保罗说出了那场胜利来自谁:感谢上帝,借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把得胜赐给我们。勃拉姆斯把这一行留在了桌上,转向了《启示录》。
在写给莱因塔勒的同一封信里,他还加了一句,堪称他的诗学:此外,许多东西他取用,“weil ich Musiker bin, weil ich es gebrauchte”,因为我是音乐家,因为我需要它们。这不是无神论的表白,这样解读的人是在牵强附会。这是一位作曲家的宣告:他决定写一部葬礼音乐,任何失去了亲人的人,不必先签署一份信条就能走进来。勃拉姆斯的母亲于1865年2月去世;罗伯特·舒曼,对他来说比一位老师意味更多,于1856年7月去世。这部安魂曲里没有审判者,没有《震怒之日》,没有救赎主。有一个哭泣的人,和一个向他许诺安慰的声音。
离开不来梅之后,勃拉姆斯回头修改了总谱,但并非为了向莱因塔勒让步。1868年5月,他写了一个新的乐章,即第五乐章,为女高音与合唱而作,在其中放进了三个片段:《德训篇》的一行,《以赛亚书》的一行,我必安慰你们,如同母亲安慰儿子,和《约翰福音》的一行,你们现在忧愁,但我要再见你们。最后一句是耶稣在受难前夜对门徒说的。
完整的七个乐章版本于1869年2月18日在莱比锡的格万特豪斯演出。耶稣的话在其中。他的名字没有。
Hanno scritto per Melos
Antida Carelli · Lorenza Civitareale · Eleonora Colombo · Giada De Sio · Luisa De Vita · Maria Grazia Drago · Samuele Guerzoni · Mariapia Manci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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