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乌斯·爱德华·威廉·黑尔夫特(Julius Eduard Wilhelm Helfft),《范妮·亨泽尔的音乐室》,水彩画,1849年。来自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伦敦,1842年7月。费利克斯·门德尔松(Felix Mendelssohn)在白金汉宫做客,阿尔伯特亲王刚让他试过管风琴,二十三岁的维多利亚女王宣布,她要为他唱出自己最喜欢的一首他的歌。她选了《Italien》(《意大利》),词出自弗朗茨·格里尔帕策(Franz Grillparzer)。最后,门德尔松不得不说出一件女王没有料到的事,不久之后他在给母亲的信里讲述了此事:他被迫坦白,那首歌是范妮写的,这让他很不好受,但他补充说,骄傲总归要有被打掉的时候。
英格兰女王最喜欢的歌,竟出自一位在柏林之外无人知道其名字的女作曲家。这并非误会。《Italien》收在1827年出版的十二首艺术歌曲集里,费利克斯把它作为自己的作品第8号出版,扉页上只印着他的名字。其中三首出自姐姐之手:《Heimweh》(《思乡》)、《Italien》和二重唱《Suleika und Hatem》(《苏莱卡与哈特姆》)。三年后同样的做法在作品第9号上重演,其中又有范妮的三首艺术歌曲,《Sehnsucht》(《渴望》)、《Verlust》(《失落》)和《Die Nonne》(《修女》)。总共六首歌,兄妹商定,以错误的署名走进了世界。
要明白原因,就得回到1820年7月16日的一封信。范妮十四岁,她的天赋与弟弟不相上下。父亲亚伯拉罕(Abraham)写信给她说,音乐对费利克斯也许会成为职业,而对她来说,只能是、也应当只是一种装饰,绝不能成为她存在的根本。十七年后的1837年6月24日,费利克斯在写给母亲的信里谈到姐姐出版的可能。回答是一次客气的拒绝:就他对范妮的了解,她对作者这一行既没有倾向,也没有志向,因为她身上太充分地具备了一个女人应当具备的一切。
把这两封信放在一起,比任何论文都更能说明这套机制。范妮的天赋在家里从无争议:所有人都知道,从弟弟开始。有争议的是印在上面的名字。出版意味着抛头露面,与出版商周旋,接受评论,而这被看作一种工作,也就是男人的事。因此范妮的音乐只在一个条件下才能流通:乔装打扮。而这个乔装如此成功,以至于在白金汉宫,这首歌完好无损地抵达了,由一位女王唱出,而名字却在路上丢了。
有一个细节让1842年的这一幕比一则轶事更有意思。维多利亚选择《Italien》,不是出于对客人的礼貌,而是因为她喜欢。判断先于标签而到来。有那么几分钟,在宫殿的一间厅里,范妮·亨泽尔(Fanny Hensel)的音乐被人聆听的方式,正是所有音乐都应当被聆听的方式:不知道是谁写的。
与此同时,在柏林,范妮不停地创作。流传下来的作品超过四百五十首,一半是艺术歌曲,此外有钢琴和管风琴作品、康塔塔、一首弦乐四重奏、一首三重奏。从1831年起,是她在家中莱比锡大街(Leipziger Strasse)的花园厅(Gartensaal)里指挥周日音乐会,在那里,巴赫的康塔塔与刚刚写成的音乐并排上演。1846年,两位柏林出版商登门时,她独自做出决定,接受了。费利克斯一个月后回信,她自己在日记里称那是一种职业上的祝福:他祝愿公众向她投掷玫瑰,而绝不是沙子。范妮记下,她知道他内心深处并不完全满意,但依然为这句善意的话感到高兴。
她的作品第1号,一部艺术歌曲集,当年出版,名字完整地印在上面:范妮·亨泽尔,原姓门德尔松·巴托尔迪(Mendelssohn Bartholdy)。她已年满四十岁。
Hanno scritto per Melos
Antida Carelli · Lorenza Civitareale · Eleonora Colombo · Giada De Sio · Luisa De Vita · Maria Grazia Drago · Samuele Guerzoni · Mariapia Manci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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