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5月14日晚,阿图罗·托斯卡尼尼(Arturo Toscanini)乘车抵达博洛尼亚市立剧院,比预定时间晚了许多。他要指挥一场纪念朱塞佩·马尔图奇(Giuseppe Martucci)的音乐会,而迟到是一场漫长谈判的代价,谈判只围绕一点:法西斯当局要求音乐会以《皇家进行曲》和《青春》(Giovinezza)开场,他回答不行。台下等着的是部长科斯坦佐·恰诺(Costanzo Ciano)。托斯卡尼尼刚下车,就被一群黑衫队员团团围住,挨了耳光,脸上和脖子上都挨了拳脚。当夜他离开博洛尼亚,并给墨索里尼发去电报,说自己遭到了“一群不可名状的暴徒”的袭击。电报没有得到回复。几天后,他的护照被收走了。
这件事广为人知。人们讲起它时,通常会附带另一件更含糊、也更方便的事:两年前,托斯卡尼尼为了不向政权低头,摔门离开了斯卡拉。日期说明的是另一回事,这个差别并不是吹毛求疵。
托斯卡尼尼主掌斯卡拉是从1921年到1929年。那些年里,剧院摆脱了包厢业主的共同所有权,成为一个自主机构,他也重建了乐团。法西斯上台时,这项工作才刚刚开始,指挥的国际声望足以让斯卡拉处于某种治外法权之中。托斯卡尼尼不止一次在自己的地盘上挑战政权:早在1922年,他就拒绝在米兰演奏《青春》,1926年4月25日《图兰朵》首演,他再次拒绝。受到邀请的墨索里尼没有来。那天晚上,演到普契尼停笔的地方,托斯卡尼尼让乐团停下,对观众说歌剧到此结束:这也是一种确立谁在这座大厅里说了算的方式。
1929年的离开,并不是以决裂的形式出现的。那年5月,托斯卡尼尼指挥了在斯卡拉的最后几场演出,随即带着剧团去维也纳和柏林巡演,向欧洲展示他重建的剧院。三年来,他也在纽约指挥,1928年起与纽约爱乐乐团建立了稳定的关系,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1936年。在米兰,接替他的是安东尼奥·瓜尔涅里(Antonio Guarnieri)。政权的压力确实存在,也影响了这个决定,但离开米兰的这个人,是作为自己剧院的领头人动身的,出国巡演怎么看都像一次圆满的交接。
1929年摔门的传说,把决裂放错了地方。它把决裂放在了机构内部,仿佛那是一位指挥和一个管理层之间的争吵,关乎演出季和人事任命。真正的决裂,发生在博洛尼亚市立剧院门前的人行道上,起因是一首没有演奏的颂歌,动用的是拳脚。八年来,托斯卡尼尼一直站在强势的位置上,在斯卡拉的围墙之内与法西斯周旋,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当政权把他拖到围墙之外,在他的身体上动手时,谈判就结束了。博洛尼亚之后,他决定只要法西斯还在,就不再在意大利指挥,此后主要生活在纽约。
斯卡拉在1943年被炸弹击中,战后重建。1946年5月11日,托斯卡尼尼回到自己的指挥台,指挥重新开幕的音乐会。距离博洛尼亚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差三天。独奏者中有一位二十四岁的女高音蕾娜塔·特巴尔迪(Renata Tebaldi),她演唱了罗西尼《摩西》中的祈祷,以及威尔第的《感恩赞》。这个晚上同样催生了一个传说,即托斯卡尼尼称她为“天使之声”;《意大利人物传记辞典》则注明,这位大师使用这个说法,是在给《感恩赞》中唱天使一段的女高音示意进入。
Hanno scritto per Mel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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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os si scrive in tanti. Proponi un articol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