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的阿隆·科普兰(Aaron Copland)。摄影:《纽约世界电讯与太阳报》(New York World-Telegram & Sun),美国国会图书馆。来源: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1944年10月30日,华盛顿,国会图书馆的柯立芝礼堂(Coolidge Auditorium)。一座小厅,二十年代为室内乐而建,迎来一部芭蕾舞剧的首演。演奏者共十三人:一支长笛、一支单簧管、一支巴松管、一架钢琴和一小组弦乐。舞台上是野口勇(Isamu Noguchi)设计的一座木屋骨架,以及玛莎·格雷厄姆(Martha Graham)的舞团:她自己演新娘,埃里克·霍金斯(Erick Hawkins)演农夫丈夫,梅·奥唐奈(May O’Donnell)演拓荒女人,默斯·坎宁安(Merce Cunningham)演传道人。这一晚庆祝的是伊丽莎白·斯普拉格·柯立芝(Elizabeth Sprague Coolidge)的八十岁生日,她是委约这部音乐的赞助人。
节目单上的标题是《阿巴拉契亚之春》(Appalachian Spring)。作曲家阿隆·科普兰知道这个标题才不久。写作期间,这部总谱一直叫另一个名字,而且简单得多:《Ballet for Martha》,即“献给玛莎的芭蕾”。这是个工作标题,恰如其分地说明了这音乐的来历。科普兰为一位具体的舞者而写,为她的动作方式,也为她构想的主题:一场美国拓荒者之间的春日庆典,发生在十九世纪初宾夕法尼亚的乡间,围绕一对新婚夫妇和他们的新农庄。
标题是格雷厄姆在音乐完成之后选的,取自一本诗集。哈特·克兰(Hart Crane)1930年出版的《桥》(The Bridge)中,有一部分题为《波瓦坦的女儿》(Powhatan’s Daughter),其中有一节名为《舞蹈》(The Dance):那里读到的一行诗以呼告开头:“O Appalachian Spring!”。在那一行里,spring一词未必指季节。在英语中,它也指泉水、水源,而克兰诗中的语境,一片山岭与流水的风景,使两种读法都成立。格雷厄姆选的是这两个词的声音,而不是对音乐的描述。
这就是伴随这部作品一生的悖论。这音乐写作时想的并不是阿巴拉契亚:主题讲的是一座农庄和一场婚礼,不是群山。可是首演之后,听众开始听见了群山。科普兰多次兴致勃勃地讲起,有听众来告诉他,说在这份总谱里看到了阿巴拉契亚,听到了春天。他写的是一部献给玛莎的芭蕾,却发现自己成了一幅风景的作者。
这个例子很能说明我们是怎样聆听的。标题不是中性的标签:它在音乐开始之前就引导了耳朵。引子里宽阔敞开的和弦、空旷的音程、弦乐静止的光线,若是挂在“献给玛莎的芭蕾”的名下,会被听成另一种东西。在“阿巴拉契亚之春”的名下,它们成了千百万听众心中美国乡村的声音本身。真正取自传统的唯一素材,是一首震颤派(Shaker)圣歌《Simple Gifts》(《简单的礼物》),1848年由约瑟夫·布拉克特(Joseph Brackett)所作,科普兰把它置于这部芭蕾的中心,并施以一系列变奏。再说,连这首歌也不是来自阿巴拉契亚:布拉克特生活在缅因州的一个震颤派社区。
成功来得很快。1945年,科普兰从这部芭蕾中整理出一部管弦乐组曲,同一年,这部总谱赢得了普利策音乐奖。此后它成为美国音乐中演奏最多的作品之一,格雷厄姆选定的标题又做了其余的事:它给一首舞蹈音乐赋予了一种这首音乐本来没有的地理。
然而原来的名字并没有消失。在这部总谱的各版本里,那个人人知道的标题之下,仍以副标题的形式保留着科普兰写作时用的名字:Ballet for Martha。
Hanno scritto per Melos
Antida Carelli · Lorenza Civitareale · Eleonora Colombo · Giada De Sio · Luisa De Vita · Maria Grazia Drago · Samuele Guerzoni · Mariapia Mancini
Melos si scrive in tanti. Proponi un articol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