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瓦乔(Caravaggio),《乐手们》,约1595年。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来自维基共享资源(公有领域)。
埃斯泰尔哈扎(Eszterháza),1772年。在尼古劳斯·埃斯特哈齐亲王面前,演奏一首升F小调交响曲的末乐章,这个调性在当时很罕见。在最后的柔板里发生了一件宫廷音乐会上从未见过的事:乐师们一个接一个停止演奏,吹灭自己谱架上的蜡烛,离开大厅。先离开的是第一双簧管和第二圆号,然后是大管,然后是第二双簧管和第一圆号,低音提琴,大提琴,其余的小提琴手,中提琴。最后留下两把带弱音器的小提琴。演奏它们的是约瑟夫·海顿和他的首席小提琴路易吉·托马西尼(Luigi Tomasini)。
海顿晚年把这个故事讲给了他最早的两位传记作者,格奥尔格·奥古斯特·格里辛格(Georg August Griesinger)和阿尔贝特·克里斯托夫·迪斯(Albert Christoph Dies)。乐队被留在亲王的夏季住所,远离留在艾森施塔特(Eisenstadt)的家人,而海顿同埃斯特哈齐家订有一份穿号衣仆人式的合同,他一言不发地请求放假。亲王明白了:第二天,宫廷返回了艾森施塔特。这是音乐史上最优雅的抗议之一,它用的是一件明确的工具。不是总谱,不是指挥棒:是谱架。一盏熄灭的灯,就是一个空出来的座位。
谱架才是乐队的计量单位,比椅子更是如此。弦乐组是两个人坐在一个谱架前,这一对人就以这件物品来命名:人们说小提琴的第一谱架、第二谱架、第三谱架,仿佛单个乐手并不存在。坐在靠观众一侧的是外侧,坐在靠中间一侧的是内侧。在第一小提琴的第一谱架,外侧,指挥的左手边,坐着乐队首席,他在排练前确定自己这一排的弓法;其他声部的首席则按他的弓法来调整自己的,因为五十把琴弓一同上下,是先被看见,然后才被听见的。
在这一对人之内,分工精确得像车间里一样。当页尾到来时,内侧停止演奏,翻页,然后重新加入;外侧不停。在那一刻,这个谱架的音乐只靠一把小提琴支撑,这一对人内部的小小等级就由此而来。当声部一分为二、谱表上出现 divisi(分部)标记时,规则也一样:外侧取上声部,内侧取下声部。在分部的段落里,一个小提琴谱架就是一个读着同一张纸的二声部合唱。
两人合读首先是一种演奏方式。两位小提琴手看着同一页,相距一掌,看到同样用铅笔标出的弓法,同样的指法,排练中随手做的修改,并在同一口气上起奏。一排十四把第一小提琴只有七页打开的谱子,而不是十四页:同一段音乐的七份副本,和七对互相监督的搭档。可以用脚踏翻页的数字谱架,能让内侧摆脱它最显眼的任务。不过,谱架同伴还有另一个作用:近距离听见一把拉着和你同一声部的小提琴,并且不用看他,就能随之修正自己。
在埃斯泰尔哈扎,那天晚上,其余的小提琴手先于中提琴离开。最后留下的两个人不是一对普通的乐队小提琴手,而是作曲家和他的首席小提琴,交响曲的最后几小节正是只为他们两人而写,带着弱音器。
Hanno scritto per Melos
Antida Carelli · Lorenza Civitareale · Eleonora Colombo · Giada De Sio · Luisa De Vita · Maria Grazia Drago · Samuele Guerzoni · Mariapia Manci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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